美國太空軍 7 月 28 日把一筆軍機衛星通訊的任務訂單直接給了 SpaceX，沒有比價。一個月後、8 月 25 日，說明文件才貼上聯邦採購網站，裡面把「為什麼不競標」算成了三個數字：兩年半到三年、約 7,200 萬美元、還有一段沒有數字但寫得很清楚的通聯空窗。

這筆任務訂單叫「Starshield Custom Fleet Aviation Services」，金額被塗黑。買的東西倒是寫得明白：全球覆蓋的機上寬頻，下行至少 500 Mbps、上行至少 100 Mbps，基本期到 2027 年 7 月，選擇權可以延到 2028 年 7 月。硬體是星盾（Starshield）的 Tile 與 Tile Mini 兩款平板天線，文件裡列出 140、90、140 三組航空終端，各自對應哪些機型被塗黑了，只看得到 C-17 運輸機與戰術戰鬥機的字樣。星盾是 SpaceX 給美國政府與軍方的星鏈衍生線，衛星本身也在陸續上天——8 月 16 日從范登堡升空、酬載官方至今未證實的 USSF-366，外界推測就是這一批。

這筆錢走的是 PLEO——五角大廈的商用低軌衛星通訊採購合約，2023 年授出，五年基本期加五個選擇年，有 20 家承包商掛在上面有資格接單。合約設計本來就是要讓這些人一單一單去搶。太空軍這次動用的是「例外於公平機會」的程序，等於在自己設計的競標池上開了一道門，直接把單子送出去。

門開得有沒有道理，看市場調查那段。太空軍寫：唯一可能的替代品是相容 OneWeb 的航空終端，但沒有一款通過 MIL-STD-810H 與 MIL-STD-461G——前者管高低溫、振動、鹽霧那些環境考驗，後者管電磁相容，是任何東西要掛上軍用飛機的兩張入場券。現有的 OneWeb 航空終端體積也大過 Tile Mini，有些機型的位置就是塞不下。

要換，得重做終端、重測鑑定、重新裝機、重寫資安與互通程序、重訓人員。太空軍把這段路估成兩年半到三年、約 7,200 萬美元的替換硬體，中間已經靠星盾傳資料的飛機會斷。

這不是說對手做不出軍規產品。Eutelsat 今年 2 月才和 Intellian 一起推出 OneWeb 網路的第一款軍規背包式終端 OW7MP，塞得進標準軍用背包，GPS 被干擾時照樣連得上。只是 OW7MP 是給地面部隊背的，不是給飛機掛的；航空終端是另一條產線、另一輪鑑定、另一次裝機。

真正值得停下來看的是文件裡另一段：2024 到 2025 年間，11 個美國政府單位一共投入約 5,190 萬美元，把 Tile Mini 開發並鑑定成一款上得了飛機的終端。也就是說，讓 SpaceX 今天成為「唯一合格供應商」的那道門檻，有一大半是採購方自己出錢蓋起來的。這裡沒有人違規，採購規格本來就這樣長：先花錢把一家的產品做到符合軍規，幾年之後，軍規看起來就會很像那家的產品。

簽字的採購官顯然清楚這件事，因為代價是他們自己一項一項列出來的。他們算了開發、整合、測試、訓練，然後寫下「操作空窗」。空窗裡的是已經在用這條鏈路的機組人員；而想從外面擠進來的公司要賭的，是先自費把航空終端做到過鑑定，再賭三年之後採購方還願意開一次競爭。

PLEO 的天花板在 2024 年底從 9 億美元被提高到約 130 億美元，提高之前的 9 億裡已經花掉約 6.6 億，其中多數流向星盾。這幾年美國太空軍的發射訂單一批批往 SpaceX 去（Lane 1 擴容後的首批 18 場全給了它），但通訊這條線的鎖定邏輯不一樣：發射還能一場一場比價，天線一旦鎖進機身，換供應商的單位就從「一場」變成「一支機隊」。

所以要在這裡打開競爭，時間點不在標案公告那天。是在天線還沒裝上飛機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