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ASA 花 3,000 萬美元買的那趟商業救援，從頭到尾沒有碰到雨燕天文台（Neil Gehrels Swift Observatory）。

美國太空軍預測，雨燕會在台灣時間 11 月 4 日下午 4 點半前後（UTC 08:30）墜入大氣層，誤差正負 11 小時；截至發稿，NASA 還沒有公布確認。依 NASA 11 月 2 日的公告，這顆約 1.5 公噸的衛星大部分會燒掉，少數零件可能落地，落點限在南北緯 20.6 度之間，大半是海；NASA 估計傷到任何人的機率約 2,100 分之一。

2004 年發射時，它的主任務只排了兩年，結果在天上做了將近 22 年的科學。依 Spaceflight Now 整理，它看過兩千多個伽瑪射線暴、一千四百多顆超新星；它的特長是收到警報幾分鐘內就轉過去看，再把消息轉給地面和太空的其他望遠鏡。這次害它掉下來的是太陽：活動期把高層大氣烤得膨脹，低軌道本來就有的阻力變得比 NASA 原本估的大。

三千萬美元，十個月

2025 年 9 月，NASA 把救援交給亞利桑那州的新創 Katalyst Space。依 Spaceflight Now，合約就是開頭那 3,000 萬美元；NASA 自己的說法是，Katalyst 只有大約一年可以造、測、發。

那台叫 LINK 的機器人，計畫是用三支手臂扣住雨燕身上一個地面搬運用的接頭——雨燕當初沒打算讓人在太空裡抓它，身上沒有專門的抓取點——再用電推進把兩者一起推到約 600 公里高。2026 年 7 月，LINK 搭最後一枚飛馬座 XL 火箭（Pegasus XL），從馬紹爾群島的瓜加林環礁升空。從簽約到發射，大約十個月。

上去之後出事的是 LINK 自己。NASA 9 月的檢討寫的是通訊時斷時續、姿態控制出問題；Spaceflight Now 引 LINK 的計畫主持人 Kieran Wilson 對美國國家學院委員會的說明，源頭是一個和反應輪有關的電源開關壞了，到 7 月底它每 40 秒翻滾一圈。團隊用推進器把轉速壓下來，NASA 在 8 月 19 日叫停抓取。之後 LINK 改做技術展示，展開了手臂，一度飛到離雨燕約 11 到 15 公里處，9 月 25 日自己先墜入大氣。

地面那一組人

在等救援的半年裡，替雨燕爭取時間的是賓州州立大學的操作團隊。從 2025 年 12 月起，他們把大約四分之一的觀測目標換成「阻力最小的那片天」，到今年 2 月已經全面換掉；2 月中到 8 月底，雨燕停掉了正式的指向觀測，就是為了讓它掉得慢一點。任務主任 John Nousek 在 NASA 的檢討裡說，這些調整替救援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。

8 月底，救援已經叫停，他們把科學觀測重新打開，又看了幾百個目標；阻力跟著回來。10 月 20 日，雨燕降到 275 公里、進入安全模式，賓州州立大學送出結束任務的指令。

NASA 局長 Jared Isaacman 的說法是：這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，但不改變這趟任務值得一試的理由。

下一個是哈伯

10 月 29 日，NASA 對產業發出資訊徵詢（RFI），問誰有辦法替哈伯太空望遠鏡做三件事之一：推高軌道延壽、上門維修升級，或帶它受控墜毀。哈伯也沒有推進系統，NASA 估它會在 2033 到 2034 年墜入大氣，所以任務要在 2032 年前發射。回覆期限是美東時間 11 月 30 日下午 3 點（台灣時間 12 月 1 日凌晨 4 點）。這只是徵詢，NASA 還沒承諾要買。

拿雨燕對照，兩件事不一樣，一件事一樣。

不一樣的是時間和接口。雨燕的救援被太陽趕著跑，十個月就得上天；哈伯還有五年多。哈伯也是設計來讓人上門的：太空梭時代多次維修過它，2009 年最後一次還在它尾端裝了一圈「軟捕獲機構」，用 ESA 的話說，是留給未來的載具抓住它、引導它受控再入用的。雨燕沒有這種把手，哈伯有。

一樣的是，兩件事都要一台機器人自己飛上去、對準、扣住一顆大衛星，再推著它走。同步軌道上已經有延壽載具接上老衛星、替它當推進器；NASA 天文物理部主任 Shawn Domagal-Goldman 則形容雨燕這一趟「從一開始就是高風險、高報酬」。而它連「抓」都沒走到——卡住的是 LINK 自己的電源與姿態控制，是每一顆衛星升空後都要先過的那一關。

11 月 30 日之後，NASA 手上會有一疊回覆。雨燕這一趟提醒的是，該先問的是那台載具自己能不能在軌道上站穩；手臂與接頭，是下一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