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成孔徑雷達(SAR)衛星是一種自己發射微波、再收回波來成像的衛星。光源是自己帶的,所以它不必等白天;用的是公分到公尺級的波長,所以雲層擋不住它。
它真正難的地方在別處。照 NASA 的算法,一顆 C 頻段(波長約 5 公分)的雷達衛星要拍出 10 公尺解析度,天線得大約 4,250 公尺長。沒有人能把四公里長的天線送上軌道,雷達衛星還是拍出來了——名字裡的「合成孔徑」,講的就是這件事。
自己打光,所以夜裡和雲裡都拍得到
一般的光學衛星是被動的:它收的是太陽照在地面、再反射上來的光,跟手機拍照一樣,天黑就沒得拍,雲一遮就只剩一片白。雷達衛星是主動的,它朝地面打出一陣微波脈衝,再記錄有多少能量、隔多久彈回來。NASA 的說法是,這讓它「不論白天黑夜、不論天氣」都能產出高解析影像。
波長決定它看穿多深。X 頻段約 3 公分,打到闊葉林大多停在樹冠頂;L 頻段約 23 公分,能穿進去碰到枝幹與樹幹。所以要看城市細節的多用 X 頻段,要量森林生物量、地表變形的偏好 L 頻段。NASA 與印度太空研究組織(ISRO)合作、2025 年 7 月 30 日發射的 NISAR,就同時帶了 L 頻段(24 公分)與 S 頻段(9.4 公分)兩套雷達。
天線不夠長,就用飛的補
雷達影像能分辨多細,取決於波長與天線長度的比值:波長固定時,天線越長、解析度越好。這就是開頭那 4,250 公尺的由來。
解法是讓衛星邊飛邊拍。衛星沿著軌道前進時,同一塊地面會在一段距離內反覆被雷達照到;把這一連串回波收齊、按時間與相位疊算起來,效果就像有一面跟那段飛行距離一樣長的天線。天線只有幾公尺,「孔徑」卻是用軌道上飛過的距離合成出來的。
拍出來的不是照片
雷達影像上的亮暗,只代表回波強弱。看這種圖要先換一套直覺:
平靜的水面是黑的。NASA 的解釋是,光滑表面像鏡子,把雷達波彈向別處,沒有回到衛星。同一片海如果被風吹出細小波紋,又可能變得很亮。建築物常常是全圖最亮的點,正對衛星飛行方向的牆面與地面形成直角,把波原路送回去。
雷達還是斜著看的。山在雷達影像裡會「倒向」衛星那一側,陡坡背面則可能完全沒有回波、只剩一塊黑影。研究人員另外會切換收發的偏振方向:HH 對建築與淹水植被的「雙次反彈」最敏感,VH 或 HV 對樹冠內部的散射最敏感,用來分辨地面上到底是什麼。
量到公分的地表起伏
雷達回波除了強弱,還帶著相位,也就是波走到哪一格的資訊。對同一塊地拍兩次、比較兩次的相位差,就能算出這段時間地面升降了多少。這叫干涉合成孔徑雷達(InSAR),NASA 說精度可以到公分級,用來量火山噴發與地震之後的地表變形。
做到一百公斤級
把雷達衛星做小的公司裡,日本 iQPS 是常搭電子號上天的一家(最近一趟的發射頁)。它 2005 年在福岡成立,創辦人是兩位九州大學名譽教授和一位前三菱重工火箭工程師;九州大學從 1995 年起做小衛星,公司說衛星主要由九州北部的協力廠商一起造。
iQPS 的招牌是那面天線:收起來直徑 0.8 公尺,入軌後像傘一樣展開成 3.6 公尺。整顆衛星約 100 公斤級,用 X 頻段,聚束模式解析度做到 46 公分。公司的說法是,這只要傳統雷達衛星二十分之一的質量、百分之一的成本。它規劃的星座是 36 顆分在四個軌道面,目標是全球任一點平均約 10 分鐘就有一顆經過。
芬蘭的 ICEYE 走得更遠。到 2026 年 10 月 20 日搭 Bandwagon-5 送上四顆為止,它已替自己與客戶發射 84 顆雷達衛星,年產量約 50 顆、目標 2027 年做到 100 顆。同為日本公司的 Synspective 則用另一種節奏,一顆衛星配一枚專屬電子號(StriX 第 13 趟)。
買單的人也在變。ICEYE 的客戶裡有直接買下整套衛星系統的歐洲國家政府,也有保險公司:2026 年 9 月,日本的產險公司 Sompo Japan 簽約使用 ICEYE 的洪災資料。ICEYE 日本執行長 Yasuhiro Tsukahara 的說法是,洪水範圍與嚴重程度的資訊越快越準,理賠就能越快啟動。颱風最強的那幾天,正好是光學衛星什麼都看不到的時候。
看一顆雷達衛星,先問三件事
用哪個頻段,決定它看穿多深;解析度多少,決定它看得多細;多久回訪一次,決定它看得多即時。小型雷達衛星這幾年拚的主要是第三項。它們多半住在幾百公里高的低軌道上(軌道怎麼挑),飛得快、看得近,每一顆卻只能在頭頂停留一下子;要把空檔縮短,就得讓更多顆輪流經過——iQPS 那「平均 10 分鐘」的目標,靠的就是 36 顆的數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