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龍號

2010 年 12 月 8 日，一枚獵鷹 9 號從卡納維爾角升空，頂端是一具沒載人的膠囊。飛了一圈半，它在澳洲上空做了八分鐘離軌燃燒，張傘落進太平洋，回收船就在視線範圍內（NASA SCIFLI）。NASA 事後對這趟飛行的評語很素：它證明了 SpaceX 能夠發射、入軌並回收自己的飛龍號（NASA COTS 2 任務簡介）。

會有這具膠囊，是因為太空梭要退役了。NASA 用商業軌道運輸服務（COTS）把往國際太空站送貨這件事外包出去，SpaceX 與 Orbital Sciences 各自造一套新的貨運系統。連最關鍵的隔熱層都不是憑空長出來的：飛龍號的 PICA-X 改自 NASA 艾姆斯研究中心開發的 PICA，兩邊工程師一起想出把小片 PICA 做好再拼成一整面大盾的辦法，拼出來的盾送進艾姆斯的電弧噴流設施烤到近 3,500 °F（NASA Spinoff）。

一年半後，2012 年 5 月 25 日上午 9 時 56 分，遠征 31 隊的 Don Pettit 與 Andre Kuipers 用 Canadarm2 機械臂抓住飛龍號，12 時 02 分把它接上和諧號節點艙——第一艘民間開發的太空船靠上了國際太空站（NASA）。

飛龍號分成上下兩截。上面是加壓艙，人與怕冷怕熱的貨待在裡面；下面是貨艙（trunk），裝不加壓的貨、半邊貼滿太陽能板，上升段還兼任結構支撐，一路留到再入前不久才拋掉（SpaceX）。

把飛龍二號和上一代分開的，是逃生系統長在哪裡。傳統做法是在太空船頂端插一根逃逸塔，平安上升就在半路丟掉；飛龍二號把八具 SuperDraco 埋進加壓艙的艙壁，出事時整艘船帶著人自己跑，沒出事就繼續跟著飛。姿態控制另有 16 具 Draco。

代價是這些引擎和人共用一具船身，燒的又是碰在一起就自燃的推進劑。2019 年 4 月 20 日的地面靜態點火試驗把代價攤在桌上：一個鈦製單向閥讓四氧化二氮滲進高壓氦氣管路，加壓時那一段液體被推回閥體，鈦在氧化劑裡劇烈反應，整艘膠囊炸掉。SpaceX 的 Hans Koenigsmann 說，他們沒料到鈦會反應得這麼激烈；修法是把四個單向閥全換成爆破膜片——完全封死，直到引擎啟動才被高壓衝開（Spaceflight Now）。炸掉的那艘，一個月前才剛飛完不載人的示範任務。

今天要把人從美國送上國際太空站，只有這一條路。Boeing 的 Starliner 在 2024 年載人試飛出問題後，下一趟 Starliner-1 已改成不載人的貨運任務；2026 年 6 月，NASA 與 Boeing 說推進系統的最後幾項問題仍未收尾，發射時程還在檢討（Spaceflight Now）。

它也不只替 NASA 飛。2024 年 9 月 10 日升空的 Polaris Dawn 把四個人送到 870 英里高，是阿波羅之後載人飛得最高的一次；Jared Isaacman 與 Sarah Gillis 各自從艙門出去約 15 到 20 分鐘，完成第一次由私人出資的艙外活動（SpaceNews、Spaceflight Now）。

奇怪的是，它的終點已經寫好了。載人飛龍號一共造五艘，2025 年 6 月的 Axiom Mission 4 首飛第五艘，SpaceX 說不會再造——載人任務要往星艦交棒（Spaceflight Now）。而 2024 年 6 月，NASA 把總值最高 8.43 億美元的美國離軌載具合約給了 SpaceX，由 NASA 擁有與操作（NASA）；那具載具衍生自貨運飛龍號，任務只有一個：2030 年之後，把它從 2012 年就開始造訪的國際太空站推進大氣層（SpaceNews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