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濟部今年 5 月給過一個數字:到 2025 年底,有 55 家台灣廠商打進國際低軌衛星業者的供應鏈,帶動太空產業產值 2,771 億元,今年底的目標是 60 家、2,846 億。

這 55 家做的,多半不是衛星。同一則報導列的是射頻前端元件、衛星天線、高頻印刷電路板(PCB)、機構件——大部分的錢,落在地面那一頭。

錢在地面那一頭

先看量。一個星座在天上是幾千顆衛星,在地上是幾百萬具終端:每個訂戶家裡、每艘船、每架飛機都要一具碟子,碟子裡要有板子、天線、射頻晶片、電源。錢也跟著量走:《電子與電腦》2025 年 7 月引用的全球統計裡,2,850 億美元的衛星產業有 1,504 億是地面設備,衛星製造只有 172 億。台灣的電子製造業剛好長在大的那一層上。

同一份整理估計,台灣衛星相關產值約九成集中在地面設備。國科會的次世代通訊方案用的是另一把尺——「地面通訊產值」,2024 年 2,441 億,2030 年目標 3,200 億。兩個口徑不同,但指向同一件事:台灣廠商吃到的,是要大量生產的那一段。

名單是誰排出來的

打開任何一篇「SpaceX 台廠供應鏈」,都會看到一長串公司名。但把公司名接上 SpaceX 的,多半不是公司自己。

供應商合約通常不讓人點名客戶,法說會上講的是「主要客戶」「國際低軌營運商」。於是法人用旁證去對:一篇鉅亨網今年 3 月的報導寫,法人認為華通的主要衛星客戶在軌約 9,555 顆、第二大客戶約 180 顆。這個顆數和星鏈的在軌規模同一級距,讀者自己對得出來,公司一個字也不用說。

這種名單適合當線索。我們引用時一律掛上「誰說的」:經濟部的家數與產值是官方數字,「某某廠供貨給 SpaceX」若出自法人推估,就照實寫推估。

集中也是真的。媒體整理昇達科法說會的報導寫,它的低軌衛星營收占比從 2024 年約 43%,到今年第一季升到約 80%。幾家客戶的部署節奏,幾乎決定了這家公司一整年的帳。

SpaceX 自己也在蓋廠

客戶也不會一直只當客戶。

2025 年 3 月,德州州長辦公室宣布撥 1,730 萬美元給 SpaceX 在 Bastrop 的廠區。公告寫明:廠區擴建 100 萬平方英尺,生產星鏈終端套件與零組件,項目包括 PCB 與面板級封裝,完工後是北美最大的 PCB 與面板級封裝廠。總裁桂妮·蕭特威爾(Gwynne Shotwell)的說法是,SpaceX 正把「數億美元」投進這座廠。

太空經濟那一章講過,星鏈的模式是把火箭、衛星、終端三環握在自己手上;Bastrop 把同一套邏輯往下延伸到終端裡的零組件。對供應商來說,這代表下單的客戶同時在練自製能力,訂單規模會跟著它的自製進度變動。

換台灣自己做衛星,題目就反過來

地面做得出量;天上要的是另一種資格。

福衛八號首顆「齊柏林衛星」2025 年 11 月 29 日凌晨 2 點 44 分(台灣時間)搭獵鷹 9 號的 Transporter-15 拼車班次從范登堡升空。國科會說,它的關鍵元件自製研發比例 84%。計畫主持人劉小菁的目標,是讓福衛八號最後一顆衛星的自製比例拉到 95%。

通訊衛星那邊,國家太空中心做過一個反方向的決定。B5G 低軌通訊衛星的第一顆 1A,通訊酬載原本要自製,但開發團隊以太空測試更嚴、疫情延誤為由要求追加經費與時間,太空中心判斷時程風險太高,改為外購「具飛行履歷」的產品——2025 年 4 月由美國的 CesiumAstro 拿下這筆預算約 8.8 億元的 Ka 頻段酬載標案。1B 的酬載維持國內自製;1A 預定 2027 年發射。

飛行履歷,就是「這個零件上過太空、而且活下來了」。地面設備可以靠產線良率證明自己,太空零件只能靠上去過的次數。台灣的 55 家廠商大多站在第一種證明方式上;福衛八號與 B5G 衛星,是在替第二種證明方式累積次數。


所以,台灣在幫 SpaceX 這類低軌業者做什麼?做的是星座落地的那一半:終端裡的板子、天線、射頻元件,以及把它們做到幾百萬具的產能。衛星本體還在起步;而 SpaceX 正在德州蓋自己的 PCB 廠。台灣能不能直接用星鏈,又是另一個問題,見台灣可以用星鏈嗎;星鏈的部署節奏,可以從下一班 Starlink Group 15-16 開始追。

(本文更新於 2026-10-25;供應鏈名單以公司公告與官方統計為準,法人推估另標出處。)